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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在学校被同学打伤,学校到底要不要赔?——未成年人保护法21个实务问答

先泼盆冷水:未成年人保护法不是“免罪金牌”

上周有位母亲冲进我办公室,手里攥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“我儿子才十四岁,法律拿他没办法”。她哭了。哭声里是一种很特别的绝望——被欺凌那一方家长的绝望。 我得先纠正一个流传极广的误解。未成年人保护法保护的是孩子的权益,不是让孩子逃避责任。这两件事,被太多人搅成了一锅粥。 问:未成年人犯罪就不用负刑事责任吗? 答:当然不是。已满十六周岁的人犯罪,应当负刑事责任;已满十四周岁不满十六周岁的人,犯故意杀人、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死亡、强奸、抢劫、贩卖毒品、放火、爆炸、投放危险物质这八类罪的,也要负。2021年刑法修正案(十一)又往前走了一步——已满十二周岁不满十四周岁,犯故意杀人、故意伤害罪,致人死亡或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,情节恶劣,经最高人民检察院核准追诉的,应当负刑事责任。注意那个“经最高检核准”。核准是道闸门,不是随手就能推开的。 问:那不满十二周岁的呢?就那么放了? 答:不叫放,叫专门矫治教育。责令其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加以管教;必要时依法进行专门矫治教育。说实话,这一块在实践里执行得并不理想。很多地方缺专门的学校、缺师资、缺经费。这是硬伤,我不替谁遮掩。
未成年人保护法校园欺凌事件教师调解现场
未成年人保护法校园欺凌事件教师调解现场

家庭监护:那扇最难敲开的门

家庭监护:那扇最难敲开的门
家庭监护:那扇最难敲开的门
家庭这一块,是最难做的一块。为什么?因为关上门,外人看不见。 问:父母打孩子,算违法吗? 答:看程度。未成年人保护法明确禁止对未成年人实施家庭暴力,禁止虐待、遗弃、非法送养。教育性的、轻微的管教,法律不介入。这个尺度不好拿捏,我也不打算给你一个“打几下算违法”的量化标准,因为那本身就很荒唐。但有一条线很清楚:造成身体伤害、精神创伤,或者长期辱骂、冷暴力、饿饭、关小黑屋,都属于法律禁止的范畴。 问:发现邻居家孩子长期被虐待,普通人能做什么? 答:报警。打110。别犹豫,别想着“别人家的事我不好插手”。你多打这一个电话,可能就是那孩子全部的出口。 问:什么是强制报告制度? 答:2020年修订的未成年人保护法确立了这项制度。密切接触未成年人的单位及其工作人员——学校、医院、儿童福利机构、救助机构、村居委会等等——在工作中发现未成年人身心健康受到侵害、疑似受到侵害或者面临其他危险情形的,应当立即向公安、民政、教育等部门报告。不报告、造成严重后果的,要追责。医院这一环尤其关键,很多虐童案都是医生先看出来的。 问:父母把孩子丢给老人,长期不给钱也不管,算遗弃吗? 答:可能构成。有扶养义务而拒绝扶养,情节恶劣的,触犯刑法第二百六十一条遗弃罪。不过实务中,“情节恶劣”的认定门槛并不低,多数案子走的是撤销监护权、追索抚养费这类民事路径。 问:监护权能撤销吗?谁来撤? 答:能。父母实施严重损害被监护人身心健康行为的,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有关个人或者组织的申请,撤销其监护人资格。谁能申请?其他依法具有监护资格的人、居委会、村委会、学校、医疗机构、妇联、残联、未成年人保护组织、民政部门……都可以。没人管的时候,民政部门还得兜底。 问:离婚后一方不让见孩子,怎么办? 答:探望权是法定权利。协商不成,可以起诉,法院可以判决探望的时间、方式;拒不执行的,可以罚款、拘留。但说句真心话——强制执行一个不愿意配合的大人,去“执行”一份亲情,效果往往很差。这大概是法律最无力的地方之一。

学校:从欺凌到性侵,报告与追责的边界

问:孩子在学校被同学打伤,学校到底要不要赔? 答:分情况。无民事行为能力人(不满八周岁)在学校受到人身损害的,学校原则上要担责,除非它能证明自己尽到了教育、管理职责。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(八周岁以上不满十八周岁)受到损害的,走的是过错责任——你得证明学校没尽到职责,学校才赔。这个举证责任上的差别,实务里影响非常大。 问:校园欺凌,学校装作不知道呢? 答:未成年人保护法要求学校建立学生欺凌防控制度,对教职工、学生开展防治欺凌的教育和培训。发现欺凌,应当立即制止,通知双方家长参与处理。严重的,不得隐瞒,必须向公安机关、教育行政部门报告。学校不作为导致损害扩大的,可以追究其相应责任。 问:老师能不能没收学生手机、搜书包? 答:这问题问得特别实际。学校可以制定管理规定,对带入学校的手机统一保管——注意,是“统一保管”,不是没收后据为己有。搜书包、搜身涉及人身权和隐私权,教师没有搜查权,严格讲不能强制搜查。发现违禁品的正确做法,是通知监护人到场处理。 问:学校强制心理筛查,合法吗? 答:可以做,但要有边界。筛查不得侵犯学生隐私,结果应当保密,不能公开张贴、当众点评,更不能因为筛查结果给学生贴标签、变相劝退。这是不少学校踩过的坑。 问:孩子在学校被性侵,学校必须报告吗? 答:必须。这既是强制报告制度的要求,也是未成年人保护法相关条文的延伸。另外还有一条很多人不知道:密切接触未成年人的单位招聘工作人员时,应当查询其是否具有性侵害、虐待、拐卖、暴力伤害等违法犯罪记录;有记录的,不得录用。这就是“入职查询制度”,2020年入法,是实打实的进步。
未成年人网络直播打赏退款家长申诉材料
未成年人网络直播打赏退款家长申诉材料

网络与司法:打赏、追偿,以及那扇报案的门

问:孩子拿父母手机给主播打赏十几万,能要回来吗? 答:有机会。关键看年龄和金额是否匹配。不满八周岁的,无民事行为能力,打赏行为无效,全额返还。八周岁以上的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,打赏行为要与其年龄、智力相适应——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一次刷八千块,显然不相适应,未经监护人同意或者追认,行为无效。但请注意:举证责任在家长这边,你得证明是孩子操作的,不是你自己刷的。这是最现实的一道难关。 问:游戏公司不给退钱怎么办? 答:先固定证据——账号信息、充值记录、聊天记录、孩子操作的时间线,有条件就录屏。然后走平台客服、12315、工信部投诉渠道。都不行,起诉。别嫌麻烦,真的存在支持返还的判例。 问:App违规收集孩子的个人信息,家长能要求删除吗? 答:能。不满十四周岁未成年人的个人信息属于敏感个人信息,处理时必须取得监护人单独同意。违反规定收集、使用、披露的,监护人有权要求更正、删除。还可以向网信部门举报。 问:未成年人在网上被辱骂、被发布照片,怎么处理? 答:三步走。第一,截图、录屏固定证据,最好做时间戳或者公证。第二,通知平台删除、屏蔽、断开链接。第三,情节严重的报警——侮辱、诽谤可以走刑事自诉,也可以依治安管理处罚法处理。平台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,对损害扩大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。 问:未成年人能不能自己单独去法院起诉? 答:不能以自己的名义独立起诉,得由法定代理人代为进行。但有一类情形值得单独提出来:如果侵害恰恰来自监护人本人,实践中可以由其他监护人、有关组织代为诉讼,检察机关还可以支持起诉。 问:未成年人能不能进网吧、酒吧、KTV? 答:营业性歌舞娱乐场所、酒吧、互联网上网服务营业场所,不得允许未成年人进入。经营者应当在显著位置设置禁入标志;难以判断年龄的,应当要求出示身份证件。执行得怎么样?说实话,参差不齐。 问:未成年人保护法里的“六大保护”指什么? 答:家庭保护、学校保护、社会保护、网络保护、政府保护、司法保护。2020年修订时把“网络保护”和“政府保护”单列成章,是那次修订最大的结构变化。 问:孩子被猥亵,报案后取证难怎么办? 答:这类案子的证据确实脆弱。第一时间报案、第一时间做身体检查和生物样本提取、第一时间保存聊天记录和监控。别洗澡、别换衣服、别清洗现场——我知道这话听着残忍,但它是必要的。同时可以申请检察机关提前介入,很多地方已经建立了“一站式询问”机制,避免孩子被反复询问、遭受二次伤害。 写到这里手有点酸。最后就一句:别等出事了才去翻法条。监护权撤销、强制报告、入职查询、打赏退款……这些条文背后,都是活生生的孩子。法律能做的,是把底线画出来。剩下的,还得靠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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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名称:孩子在学校被同学打伤,学校到底要不要赔?——未成年人保护法21个实务问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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